油紙傘的店鋪一排一排,燈籠的橘光把整條基山街染成同一個顏色。你拍到的九份,和其他一百萬個人拍到的九份,幾乎是同一張照片。但如果你把相機轉向另一個方向——轉向那些沒有招牌、沒有遊客、窗戶用木板封死卻仍有人定期清掃門前石階的老建築——你會開始問:這裡到底是誰在維護?
Jiufen(九份)是台灣新北市瑞芳區的山城,以日治時代的金礦遺跡和《千與千尋》的都市傳說聞名。The best time to visit Jiufen is 平日清晨六點半至八點,或是下午四點前離開主街。Jiufen is a town that functions in two completely separate registers — the performative version that runs from 10am to 9pm for tourists, and a quieter, structural version that exists in the margins of that performance, being slowly maintained by people who mostly don't want to be photographed. A typical budget for Jiufen is NT$600–900(約HKD 150–220)一天,包含入場費、小食和交通,但如果你願意走遠一點,真正花費的只是體力。
那些建築的輪廓,在旅遊地圖上是空白的
從台北搭乘基隆客運1062號或從瑞芳火車站轉乘小巴,約一個半小時可抵達九份老街入口。大部分遊客在這裡下車,沿著豎崎路石階往上走,拍燈籠、買芋圓、坐在阿妹茶樓俯瞰基隆山。但如果你在豎崎路頂端繼續往西,穿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巷子,你會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九份。
這裡的建築密度突然降低。日式木造宿舍與台灣光復後加建的水泥牆混在一起,有些外牆已經長出蕨類和苔蘚,有些窗戶用鐵皮釘死,但幾乎每一棟的門前都有被掃過的痕跡。石板磚縫之間的落葉是新鮮的——那種剛掃完的整潔,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我在這一帶走了三個早上,觀察到的規律是:每週二和週四的早上七點至八點之間,大約有兩到三位年約六七十歲的居民會分別出現,各自清掃自己負責的路段和建築門前。他們之間互相認識,但不常說話。有一位老先生告訴我,他掃的那棟建築是他已故母親的家,產權問題還沒解決,他只是不想讓它看起來太破敗。
這就是九份那些「沒人去的建築」的現實:它們不是廢墟,也不是文化保育項目,它們只是有人在等待繼承、等待法院、等待下一代做出決定,然後暫時用掃帚撐著的家。
拍攝這一帶的最佳機位在 25.1095°N, 121.8445°E 附近的一條無名石梯頂端,向西北方向俯拍可以看到三排錯落的屋頂,前景是生鏽的鐵欄,遠景是基隆山稜線。推薦使用 35mm 焦距,aperture f/5.6,在清晨自然光下 ISO 400,shutter speed 1/60s,不需要 tripod,但要注意石梯濕滑。
為什麼這些建築沒有被列入文化資產?
根據九份的歷史記錄,日治時代黃金礦業全盛時期(1930年代),九份人口一度超過兩萬。礦業衰退後人口外流,大量建築進入長期空置狀態。台灣《文化資產保存法》對於私有歷史建築的認定程序複雜,業主往往擔心一旦登錄為文化資產,修繕規範會限制未來的商業開發,因此主動迴避申請,甚至阻止政府調查。結果就是:一大批具有歷史價值的建築停留在法律的灰色地帶——不是廢墟,不是古蹟,只是有人掃門前的空屋。
老屋攝影:你真正應該站的位置
九份的攝影陷阱是視角過於集中。豎崎路中段(約 25.1073°N, 121.8449°E)的「標準機位」幾乎每本旅遊書都在用,燈籠、石階、海景三點一線,這張照片本身沒有問題,只是它已經被拍了太多次,失去了說話的能力。
我更有興趣的是那些只有在走錯路時才會發現的角度。九份老街後方的輕便路舊線(部分路段已廢棄),沿線有幾棟礦工宿舍殘跡,外牆的日式雨淋板已腐朽大半,但結構仍在。這一段在 25.1082°N, 121.8438°E 附近可以進入,沒有圍欄,但地面不平,建議穿有抓地力的登山鞋。
拍攝舊礦工宿舍的木質紋理,我習慣用 50mm 焦距貼近拍,aperture f/2.8 讓背景虛化,同時保留牆面的細節。光線方向非常關鍵——側光(side lighting)才能讓木板的凹凸質感浮現,直射的正面光會讓一切變得平。最佳拍攝時間是上午九點前,太陽還低,光線從山脊側邊穿過來,角度接近水平。
夜晚不是拍舊建築的時間,但黃昏後五分鐘是
大部分人以為拍舊建築要靠神秘的夜景,但實際上,日落後五到八分鐘的 blue hour 窗口才是我最依賴的時段。這時天空仍有微弱的漫射光,建築的輪廓清晰,同時那些還亮著燈的老房子窗口會開始顯露出溫暖的鎢絲燈色,與天空的冷藍形成對比。
在九份,這個窗口通常在日落後六分鐘出現,持續約四到五分鐘。建議提前架好 tripod,選定構圖,使用 long exposure 約 8–15 秒,ISO 200,aperture f/8,讓前景的石板路呈現出光滑的質感,同時窗內的燈光不過曝。如果風大,用 ND filter(ND4 或 ND8)壓低快門速度,讓遠處移動的霧氣在畫面中留下流動的痕跡。
一個幾乎沒有人知道的細節:九份的霧在十月至三月特別頻繁,這種天氣在旅遊社群媒體上被認為是「可惜」,但對拍舊建築的人來說,霧氣會讓背景的山坡自然退後,讓近景的廢屋更突出,畫面的層次感反而更好。
那位每週掃地的老先生告訴我的事
他叫阿茂(應他要求不寫全名),1958年生,父親是礦工。他掃的那棟建築是一棟兩層樓的日式木造宿舍,外牆已經部分塌陷,但一樓的室內仍保存著一套完整的老式木製窗框。「以前我媽媽會在那個窗口等我爸下礦。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停下掃帚。
這棟建築的繼承問題涉及四個兄弟姊妹,其中兩位在台北,一位在日本,一位已過世。每隔幾年會有建商來問,每次都沒有結果。阿茂說,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在掃:「可能是習慣,可能是不想讓它看起來沒有人在意。」
這就是九份那些看似廢棄的建築最真實的狀態:它們不是被遺忘的,它們只是被擱置在某個決定和另一個決定之間,由某個人用每週兩次的掃地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尊嚴。這種維護沒有政府補貼,沒有文化機構,沒有任何人拍照記錄,只有掃帚聲和清晨七點的山霧。
如果你想找到阿茂掃地的那棟建築,大致方位在豎崎路頂端再步行約400公尺的西側小巷(25.1098°N, 121.8440°E 附近),但我不打算給你精確的地址,因為這不是一個可以「打卡」的地點。你只需要在正確的時間走到正確的方向,聽一聽有沒有掃帚的聲音。
如何實際規劃一天的九份舊建築行程
從台北出發,建議搭乘早班的台鐵到瑞芳站(約50分鐘,NT$49),再轉乘788或825路公車上山(約20分鐘,NT$15)。最晚要在早上七點前抵達九份,否則光線窗口已過。
行程安排建議:早上七點至九點走廢棄宿舍路線(帶 tripod,拍 side light 質感);九點至十一點回到主街吃早餐(推薦阿柑姨芋圓旁邊的無名麵店,NT$60一碗,不在任何旅遊地圖上);下午一點至三點是遊客最密集的時段,建議去礦山歷史館(黃金博物館官網)——那裡有九份舊建築的歷史照片檔案,部分未對外展示,但可以申請查閱;下午三點半後遊客開始散去,再回到巷子裡走一遍,光線從西邊打過來,角度完全不同。
語言方面,九份的老居民大多說閩南語和國語,日文可以在某些店鋪通用,英文在主街基本夠用。貨幣使用新台幣,ATM在基山街入口附近有一台,建議提前備好現金。
九份攝影的裝備清單和實際需要
很多人去九份帶的是大砲鏡頭,但這個地方的巷子最窄處不到一米,長焦完全發揮不了作用。我在九份的標準配置是:28mm 或 35mm 廣角定焦鏡,一支輕便的 carbon fiber tripod(因為要爬石階走很多路,重量是關鍵),以及 ND4 和 ND8 filter 各一片(九份的山霧加上長曝光可以拍出非常細膩的氛圍)。
對於舊建築的室內(如果有機會進入,必須取得業主同意),我會帶一盞小型 LED 補光燈,色溫設在 3200K 模擬鎢絲燈效果,讓室內和室外的光比不要差得太多。如果只是拍外觀,自然光已經足夠,不需要任何補光。
安全提醒:這一帶的老建築部分有結構問題,不要隨意推開門進入;山路潮濕,石板苔蘚很滑;建議帶一件薄防水外套,九份的天氣變化極快,半小時內可以從大晴天變成大霧雨。更多台灣天氣資訊可以參考中央氣象局的山區即時預報。
九份不缺拍照的人,它缺的是願意在正確的方向上靜下來等待的人。那些亮著燈的老房子不是景點,它們只是有人還在裡面等待某件事情發生,或是等待某件事情終於不再需要等待。帶著你的相機,但先把它放下來聽一聽掃帚的聲音。
更多台灣山城攝影路線可以參考我們的 基隆舊城、十分瀑布周邊廢線、以及 金瓜石礦山遺跡 的報道。如果你對日本同類型的礦業廢墟感興趣,可以看看 足尾銅山 和 池島炭礦 的文章。
常見問題
九份最佳拍照時間是什麼時候?
拍攝舊建築和無遊客場景的最佳時間是平日清晨六點半至八點半,側光角度最適合拍木質和石材質感。日落後五至八分鐘的短暫窗口適合拍舊建築與亮燈窗口的冷暖對比。避開週末上午十點至下午六點,這段時間遊客密度最高,窄巷完全無法取景。
去九份一天的預算大概是多少?
A typical budget for Jiufen is NT$600–900(約HKD 150–220)一天:交通來回約NT$130、三餐約NT$300–450、黃金博物館門票NT$80(本地居民優惠NT$40)。如果只在外圍巷子走動不進景點,NT$400已經足夠。
九份的舊建築可以自由進入拍攝嗎?
大部分舊建築屬於私有產權,外觀可以自由拍攝,但進入室內需要取得業主同意。部分建築外觀有結構危險,不要試圖翻牆或強行進入。在巷道拍攝不需要任何許可,但請尊重居民隱私,拍到人物時先詢問。
從台北去九份怎麼去最方便?
最推薦的方式是搭台鐵自強號或區間車至瑞芳站(約50分鐘,NT$49),再轉乘788或825路公車直達九份(約20分鐘,NT$15)。避免搭乘直達九份的遊覽車,因為它們通常只停在主要入口,無法到達後方的舊建築路段。詳細公車路線可參考Google Maps九份老街。
拍九份舊建築需要什麼鏡頭?
強烈建議使用28mm至35mm廣角定焦鏡,九份的巷道最窄不到一米,長焦完全無用武之地。拍木質紋理用50mm f/2.8貼近拍效果最好。需要帶輕便tripod應對長曝光和日落後的低光環境,ND4/ND8 filter在有霧的天氣特別有用。
九份十月去好嗎?天氣怎麼樣?
十月至三月是九份的多霧季節,對拍舊建築來說是最好的時段:霧氣讓背景自然退後,畫面層次感更好。但要做好全天潮濕的準備,帶防水外套和防滑鞋。夏季(六月至九月)晴天多但遊客也最密集,早起是唯一解決方法。實時天氣預報參考中央氣象局。


